经济观察报书评|功利的爱情是堕落还是明智：法国文学中的爱情与社会( 十 )
于连太激动了 ， 几乎不能自已 。 终于 ， 他头顶上的钟敲了十点 ， 这等待和焦灼的时刻总算过去了 。 钟声 ， 要命的钟声 ， 一记记在他的脑中回荡 ， 使得他心惊肉跳 。 就在最后一记钟声余音未了之际 ， 他伸出手 ， 一把握住德·莱纳夫人的手 ， 但是她立刻抽了回去 。 于连此时不知如何是好 ， 重又把那只手握住 。 虽然他已昏了头 ， 仍不禁吃了一惊 ， 他握住的那只手冰也似的凉 。 他使劲地握着 ， 手也战战地抖 。 德·莱纳夫人作了最后一次努力想把手抽回 ， 但那只手还是留下了 。
于连的心被幸福的洪流淹没了 ， 不是他爱德·莱纳夫人 ， 而是一次可怕的折磨终于到头了 。
起初在他看来追求比自己地位高的女性只是一次克服自卑、显示勇气的考验 。 德·莱纳夫人在手被于连碰到时立刻缩回去 ， 不仅因为男性和女性的界限 ， 那时贵族与平民之间也是有界限的 ， 因此于连觉得“要让这只手在他碰到时不抽回去”就可以证明自己能征服上层社会的女性 。 超越自己的阶层是于连自始至终的要求 ， 他去市长家做家教的时候 ， 看重的就是是否跟他们同桌吃饭 ， 因为他不愿意像仆人一样到厨房去吃 。 因此不让德·莱纳夫人在被他碰到的时候把手收回去 ， 是他是否有能力越界的标志 ， 可以说跟爱情无关 ， 爱情在这里只是他向上爬的手段 。
但问题是 ， 这里毕竟也涉及男性和女性之间的越界 ， 因此于连的征服过程中的情绪波动既有阶层越界所包含的自卑和自尊 ， 也有爱情越界中的焦虑和狂喜 ， 两种相似的情感被司汤达混在了一起 ， 难以区分 。 但也正因为两者的相似 ， 也让爱情和向上爬很容易结伴出现 ， 成为向上爬的自然通道 。 同样因为两者的相似 ， 也使得两者混在一起后容易相互转化 。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于连并不认为自己爱德·莱纳夫人 ， 却在小说的结尾发现自己深爱着她 。
【经济观察报书评|功利的爱情是堕落还是明智：法国文学中的爱情与社会】事实上 ， 爱情和向上爬的结合在19世纪文学中非常突出 ， 被不少作家涉及 ， 女性向上爬人物中最著名的是英国作家萨克雷笔下的蓓基·夏泼 。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 ， 这一阶段的法国文学作品尤其多 。 爱情与野心在这个阶段混杂在一起 ， 爱情既为向上爬的野心提供阶梯 ， 也用人性为防止野心蜕变为马基雅维利主义提供了一定的防护堤 ， 因为这些向上爬的人物有时会为了爱情放弃一些有利机会 ， 但这一“失败”却为他们保留了灵魂上的净土 。 在于连被处决前 ， 是与德·莱纳夫人之间的爱情给了他对抗社会的勇气 。 这也是为什么司汤达在讲述于连的向上爬的故事时 ， 又会不厌其烦地去分析于连对德·莱纳夫人的爱和对德·拉·木尔小姐的爱有什么不同 ， 并且提出了心坎里的爱和脑袋里的爱 。 在司汤达的心中 ， 于连的野心和爱情到最后也无法分清了 ， 这让《红与黑》既是一部向上爬的社会小说 ， 又是一部描绘不同的爱情感受的爱情小说 。 当爱情难以区分地与向上爬的社会目的交织在一起时 ， 这事实上意味着爱情在现代商业社会将越来越复杂 ， 爱情的内涵将发生改变：在过去娶妻生子的物种延续功能、完善灵魂的追求理想功能、联姻的强化家族力量功能中 ， 将加入改善个人社会地位的社会功能 。 虽然爱情的社会功能在过去的家族联姻中早已存在 ， 但是19世纪是把个人的生物、精神和社会追求都结合进爱情之中 ， 这也让爱情承载了太多的目的 ， 也更容易出现矛盾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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